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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读《洗澡》漫谈 | ||
| 文章来源:《理想有情》 作者:黄华勇 已阅次数: | 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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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钟书的《围城》，是我的枕边书，断断续续读了好几遍，但杨绛的《洗澡》，则是久闻其名，未见其面。上次从书市买回来后，也放在枕边，让两本书也“有情人终成眷属”。十二点爬上“狗窝”（《洗澡》的主人公把自己的小房间命为“狗窝”，我扫了一眼自己的床上，书卷狼藉，也比较像），拧开台灯，靠上枕头，随手拿起《洗澡》。不翻则已，一翻就翻到了四点。看完后，想起自己喜欢古典文学，乃“封建余孽”，学西方经济学，又喜欢并宣扬西洋文学，是“资产阶级爪牙”，出身农民而崇信自由主义，更是“叛徒”……不敢再往下想，不免又继续失眠。 “这部小说写解放后知识分子第一次经受的思想改造——当时泛称‘三反’，又称‘脱裤子，割尾巴’。这些知识分子耳朵娇嫩，听不惯‘脱裤子’的说法，因此改称‘洗澡’，相当于西洋人所谓‘洗脑筋’。”历史的是非，我们且不去论，那不是文学的范畴，也非一部小说所能承载。我感兴趣的，知识分子。 知识分子首先是人，然后才是知识分子，所以，只要是人的优点和缺点，他们全都有，至于人没有的，他们身上，恐怕也难以找出来，不过表现方式，可能有所不同，比如他们说太阳时可能不说太阳，而说“金乌” ，说月亮时不说月亮，而“玉蟾”，一般人，只知道“天下的乌鸦一般黑”，不知道还有“金乌”，只知道“想吃天鹅肉”的癞蛤蟆丑不可言，怎么又成了“玉蟾”。知识分子的事，不过常常是委婉了一点，或隔了一层，拉直了或捅破了看，“也不过如此而已”。不过知识分子又有特别可爱的地方，那就是知识分子仿佛仿佛上辈子没喝过醋，此生注定了“酸”气扑鼻，又或许因为知识太丰富了的缘故，物极必反，总带几分“痴”气。不过现在，这“酸”气和“痴”气都见少了。我以为“酸”气少了，是一件大好事，最好就是没有“酸”气；但“痴”气少了，却未必好。一个人若真的可爱，此人身上必有几分“痴”气，说“痴”话，做“傻”事，“痴”情，“痴”者，赤子之心也。与“痴”相对，就是“精”，一个人倘太精了，就没什么意思，如果一见面，就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，这最多算二三流的精，像王熙凤那样，才算一流，“谈笑间，樯橹灰飞烟灭”，如围棋里的九段高手，你才看到眼前，他已经不动声色地算计了你几十步了，才让人心惊胆颤。所以，太精人的，我不愿意碰，此辈脸上抹粉，嘴上抹蜜，脚底抹油，最不可靠。和痴人一起，说几句痴话，彼此都是“忘机人”，坦然自若，才够味。鲁迅先生看人有“聪明的人”、“傻子”和“奴才”的分法，第一种是反讽，也就是“精”人，或者说“人精”；第二个是自嘲，也就和“痴”人差不多；第三种是哀其不幸，怒其不争，这里姑且不论。“痴”人后退一步，还是“俗”人，更近一步，就是“狂人”，两者都还十分可爱。知识分子也有丧尽天良的，而且不少，他们就是太“精”了，最后多半是“机关算尽太聪明，反算了卿卿性命”。《洗澡》里的知识分子，大抵也就这几类，余楠近乎“精”人，许彦成、姚宓是“痴”人，朱千里算个狂人，其余就归入“俗”人一类了。 许彦成、杜丽琳夫妇和姚宓之间，有一段三角恋，写得十分美。今天读林贤治《人间鲁迅》，看到鲁迅、朱安和许广平三人的关系。这两段情缘，虽分别出自小说和传记，却着实有几分相似，包括他们的通信内容，用的暗语。顺便提一句，“从赴广州的头一封信开始，许广平便用英语‘亲爱的老师’称呼鲁迅，文中或称‘乖弟弟’、‘傻孩子’，具名是英语和拉丁语的合写：‘你的害马’（林贤治《人间鲁迅》下，页640）。”天下的女人都有“姐姐情结”和“妈妈情结”，此言不虚啊，哈哈！想象一下先生看信时，心里是何等的甜蜜啊！ 好景总是不长，春天才刚刚开始，就直接转入了严冬，“三反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热身而已，不过这作为热身的“洗澡”，就洗掉一层皮了。《洗澡》的故事戛然而止，后面的故事，我只能用《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》和《顾准日记》等史实去补充。补充了一个不眠之夜。 《洗澡》的文笔，和《围城》有几分像，但明显稍逊一筹。文笔虽然风趣，但并非无聊的滑稽，而是无奈的幽默，越读越沉重，更甚于《围城》。小说的女主人公姚宓，现在成了我最喜欢的小说人物，什么是最喜欢，曹操说“生子当如孙仲谋”，我则说娶妻当如姚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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