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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父子诗 | ||
| 文章来源:《理想有情》 作者:胡长成 已阅次数: | 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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漂泊异乡多载,伴随火车震耳的呼啸,划破长空的沉寂,我回到家乡了。母亲消瘦了许多,人也黑了,见着昼夜思念的儿啊——笑颜逐开,透过她的眸子,我深感母亲的不易,琐碎的生活烦恼,停不了的日常家务,再添岁月无情的梳理,母亲已丧失了生活的热情,她所奢求也只不过是儿女们能常回家看看。良知迫使我去拥抱瘦弱的母亲,她那双厚实布满皱纹的双手依然充满母爱地抚着我的头发,内心的血液一次一次地沸腾起。可父亲缄口不语,出乎意料安静。 晚间,抹净一脸灰土,坐下与母亲唠嗑起,扯的都是游子在外的历练,略加酱醋便能博得慈母的怜悯,而父亲却默坐在八仙桌旁自斟自饮,见状我不知所措,信手拿了本书坐其对面翻阅。 饭后帮忙母亲收拾掉碗筷,去了堂屋,父亲在堂屋看新闻联播,母亲竟日劳作已去就寝,堂屋里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个人,满以为父亲这才会与我平心闲谈。我候了许久,彼此都沉默着,父亲没有闲谈之意,因此我也没有提一个字儿,本该寒暄几句的,可到底没有那个勇气。父亲自幼对我管教严格,大概是我年幼尚不能理解父亲的一片良苦用心,天长时久竟横生了一层隔膜。 抚今追昔,那个风雪相交的夜晚被父亲无情地拒之门外,为说谎而下跪在院中央的我,黄昏的灯光下泪眼婆娑,试掉泪水深呼吸,猛然间又变的那么坚强,抬头望着天空旋舞的飞雪,情不自禁抚了抚被抽的左脸腮,麻麻烫烫中渗透疼痛。寒风瑟瑟,瑟缩的双手攥的紧紧。不免暗自责备父亲的心狠手辣,由此情不自禁想起与母亲的比较,结果毫不犹豫地认为母亲更疼我,大概真的这样,母亲也真的出现在了眼前将我抱起,我搂着母亲热呼呼的脖颈,将冻红的小脸埋进胸口,即开心又难过地哭着,母亲拍打着哄我,并且还说是父亲的不好,那一夜我睡在父亲和母亲的中间,有趣的是我始终蜷缩在母亲怀下睡着的,与父亲一直保持着一条界限,如今这道线愈加的透明却堂而皇之地存在。 新闻联播播毕,父亲忽然起身挪动坐着的躺椅靠近我问:“明天有空啊?”我倒了杯热茶给父亲抵寒,回道:“也没打算做什么!有什么事吗?”父亲接过水杯窝在手心里道:“在外长久不动笔了!我要些稿子,一摞子材料搁在楼上书房里,看看有未长进?抽空看一番,如此才好动笔。”“哦,明天我一早再看。”我答道。父亲点头不语没有接下话头。 寒秋中的堂屋挺冷的,家父披上表哥从部队寄回来的军大衣要去睡了,走时叮嘱我早些睡,天凉着呢!于是迈着还算健朗的步履去寝室了。父亲离开堂屋之时忽然想起问他什么时候要稿,出门欲问他,可眼前的父亲刚刚还算健朗的步履突然变的蹒跚了,我怔怔凝视着他摇摆着离去的身影,心生疼生疼——原来父亲是多么伪装自己的年迈,生怕被子女发现,从小至今我才恍然大悟——已衰老的父亲举止间都隐匿着爱子的心切。 一阵疾风走过,衣裳内的温度随风而散,盘旋在半空中的枯叶沙沙不知去向何方,熄了灯关了电视就此上楼去了。推开房门一股墨香夹杂着旧书的霉味直冲脸面,几件零星的家什尽收眼底,不过特别洁净罢了。毛竹编制成的书架,书架上摆放着许多书籍,都是祖父与父亲的,墙角还摆设着一张颇有年月的木床,还有几张四方木凳。房间不宽大,当年祖父亲手挥毫落墨的挂匾还挂在暗壁上——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!只嫌墨泽已褪,不过尚可品位。与这老房子一样,虽旧了却有另一翻价值蕴藏其内。 灯下执卷长读,且看且作记录,一不留神已至深夜,已是眼乏手疲,放下手中的读物,仰坐在竹椅上,长长伸了个懒腰,合上眼睛好不想再睁开。门外狗吠了几声便哑了,睁开眸子月亮已经爬上窗缘,这样的夜晚已无数个日子不见着了。沏了壶“龙井”茶,默立在窗扉旁忽忆起钱钟书的《窗》其中有一句妙语“窗子打通了大自然和人的隔膜,把风和阳光引进来,使屋里也关着一部分春天,让我们安坐着享受无须再到外面找”不由自主想起父亲与我这扇“窗”不晓的何时能打通,也把我和父亲的思想彼此引进来,使心房里也关着一部分“春天”。万不可像眼前这扇窗,外面悬置着一轮明月,后面再镶嵌些星斗,好比给一幅画配置了框架子,关了一屋子的灯光外面却黑乎乎的。 呷了口茶,清淡香馥的“龙井”驱散了满屋子的墨香,正好也驱走了我的困意,兴致所至——尽管钱钟书说过,外面的春天要镶嵌在窗子里看的,那未必暮秋的月夜同样要镶嵌在窗子里看的。特别留意了一下熄灯后窗外的夜色,乌漆的空中一轮金月,惟瑕疵的是右上方像是被天狗舔了些许,但月未因为缺了小旮旯而减弱了光度。苍茫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木床上,犹如给木床披上一层月织的簿纱,给它灵气。端着紫砂壶来到阳台上,阳台与厢房连在一起的,下了阳台站在厢房顶上就可以看见整个天了。光秃秃的刺槐树在萧萧的秋风中愈显的无力萧索。须臾,月逐渐飘渺,似乎被云雾所遮,星星若隐若现若有若无。不经意间触到须发恍然才知道下雾了,口中茶的余香回味绵长。放眼看去雾中赏景别有乐趣—楼屋、树木、池塘、乡间小路顿时长了仙气,都变成仙物了。 赏心悦目之际,忽然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开门的声音,接着厢房射出一道昏暗的的灯光,紧跟着走出一个人,那是父亲!竟然叼着香烟,若有所思地徘徊在庭院,我在楼上,书房灯也熄灭,所以父亲未发觉到我,不然以为我是盗贼,那样就惊吓到父亲了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,口边的红光一闪一闪,绵绵的烟雾便散开在空气中,如此良久。 《朱自清散文集》中《论抽烟》说“好些人抽烟,为的是有个伴”,父亲分明是为烦心事抽烟,饱经风霜的老人家到底为何抽烟,做儿的不清楚,打心底扪心多问几遍“做儿的不清楚”念着念着就会觉的自己着实是个没良心的人。我在厢房顶上陪着这位老人默坐了许久许久,这样心里仿佛舒坦些,静静地就这样看着情不自禁就落泪了。 夜深茶也凉了,再回到书房那股墨香味又满屋子全是,是因为进出忘记了关门,所以放跑了“龙井”的温馨。这时再看看窗外,暮秋的夜已经一片模糊。我秉着紫沙壶站在水杉桌旁缓缓提起朝口中浇灌,不料满口全喷了出来。抹掉唇角边上悬着的水珠才明白,再珍贵的茶当它冷却了只是一杯难以咽下的涩水而已,再优秀的儿子一旦不懂父母亲时,只是一只养大飞出去的鸟罢了。当我理解道理时候,这已经在我身上根深蒂固了,但我也始终深信父亲的眼睛能刺破万丈雾层,理解儿子心中的愧疚。 于是如此我也安心塌实地睡了,等待翌日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醒我。落月西去,我也酣酣入梦了。 笔下生的丁点功夫,就想着作章,拙文《父子诗》乍读无中心无主题,勉强称之为现代派朦胧散文,全文所述,说的都是些成人之后对已老的父亲有了更深的了解,从而愧疚幼年对父爱的无知,最后是内心的猛然间顿悟。大概文章没有像小说那样叙事,只是作者别出心裁依着这样的背景道些感受罢了,所以班门弄斧硬说它是篇文章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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